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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群文学作品选

作者:来源:时间:2017/12/22 10:40:56人气:1003

    

      吴  群,男,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作品》《飞天》《辽河》《天池》《小小说选刊》《博爱》《散文家》等报刊杂志;有文章入选《最具大学生人气的100篇小小说》《最具中学生人气的100篇小小说》。

地址:河南省正阳县第一高级中学      

邮编:463600    电话: 15939697788    


美妍的爱情

河南·吴群

往年吃罢正月十五的汤圆,美妍就掂着简易的行李,踩着零碎、急促且让人伤感的鞭炮声走出庄子,再跟着涌动的人流到城里长途客运站被一车车分割开,然后四散进各个不同的城市。经过春节的短暂休整,她们这些城市的“螺丝钉”又被紧紧拧回到城市的身上。

美妍从不让丈夫立柱送她,一路上也不回头。立柱头天晚上在床上的黏糊劲把她的心都黏酥了,她怕一回头,双脚就再也迈不动了。

美妍喜欢出去闯。三年前,她一个人来到500里外的一家制衣厂做缝纫工,凭着自己的吃苦和聪明劲,她从一个每月不足500元的学徒工逐步成为月薪三千元的技术工。美妍长得耐看,脾性好,所以人缘也好,颇受车间主任的待见,又当上了小组长,手下管着十二个人。钱挣得不少,领导又看得起,美妍觉得生活过得有意思,让她很开心。

所以,过了十五,美妍的心就如春草,茂盛地疯长起来。

今年不知咋回事,一直到过了二月二,美妍才接到厂里开工的电话。今天是她呆在家里的最后一晚。一想到走,美妍心里就有了说不出的莫名其妙的烦。

美妍认为出去是值得的。挣了钱不说,还开了眼界。再说现在出去也不像爹娘那代人肩扛手提的,坐车时免不了受一些鄙夷的眼神。厂里统一的宿舍,被褥、蚊帐也都是配套的,吃饭的碗也用上了托盘。开始时美妍很不习惯,不过,她很快就喜欢了。虽然上面的面积小,但可以多打几样菜,吃起来更可心。

天擦黑了,几只鸡昂首挺胸,鱼贯而入,咕咕叫着,四下里撒嘛着,院子里热闹了许多。门里门外的槐花开得正旺,阵阵的清香在暮色里流来涌去,踩着松软的落花,美妍撒把麦子,把鸡哄进窝,堵上栅子,二只刚捉的猪娃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大声哼哼起来,美妍就厉声呵斥了几句,还真见效,声音立即就停了下来,争着挤到她跟前,美妍的母性仿佛也一下子被唤醒了。

丈夫立柱这时候还没回来,美妍就有些怨气。拉开煤火,放上钢精锅,淘几把米放了进去。她也懒得拉灯,坐在火炉旁凑着火苗,慢条斯理地掐着一把芹菜的叶子。炉火燃的旺旺的,把她秀气的脸蛋映得通红。

外面一点点暗下去了,孩子走姥姥家去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显得有些冷清。

美妍爱立柱,他们走到一起在雷堰这一片儿,美妍说不上漂亮,也说不上丑,是个很平常的姑娘。美妍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读完初三,中招分数少得可怜,美妍就没有继续读书的意思了。美妍内心不仅没有难过,反而有了一种解脱。她认定人的命天注定,该各有各的活法,干吗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正是水灵灵的季节。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提亲,美妍的嘴闭得紧紧的,就是不吭声。有家条件特别好的,爹和娘很中意,背着美妍应承了下来,却不料美妍来了句,谁答应谁去嫁。话说的硬邦邦,死难听。娘气的跑到厨房里抹眼泪,爹拿起擀面杖在她头上试了几试,最终没有落下来。末了,爹娘又央人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把婚退了。美妍的犟也就出了名。到后来,美妍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个啥。总之,那段时间搞得她特别的烦。

槐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转眼又是一个阳春。槐花馥郁的香气氤氲在村庄的各个角落,美妍忙着将那一串串粉嘟嘟雪花白的槐花嫩芽用手捋下来,放进大簸箕晾干,第二天送到城里去,卖个好价钱。她干的正欢的时候,娘在下面喊她,说来客人了。她随口问是谁,娘说是他一个初中要好的同学。她的心咯噔一下,扔下采摘的工具让娘帮她收拾,一路小跑着到了家。

忐忑不安地进了家门,一见到那个人,美妍的腿就有点软了,依着门框,眼泪就不争气地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吓的客人不知所措,瞅着她,一个劲地原地打转。

这个客人就是立柱。

“看家儿” “传柬儿” “选日子” “接媳妇”, 嫁娶的一整套礼节紧锣密鼓的进行完,美妍踩着满地的槐花走进了立柱家,把自己嫁了出去。

婚礼上,美妍又一次踏破了这片儿的规矩。按照雷堰这片儿的习俗,新媳妇迈进婆家门槛是要收“改口钱”的。这“改口”就意味着身份从姑娘变成了媳妇,称呼婆婆由姨、婶改成了喊娘。更重要的一点,雷堰的女人一般不理财。在家做姑娘时由爹当家,掌管着钱;出嫁后有公公当家;分家另过了,大都有男人管。一辈子没有握钱的命,女人自己想有点活络钱零发,就要靠自己攒私钱,还不能让知道,跟做贼似的。这“改口钱”是其中分量最大的一部分。出嫁的前夜,娘到她身边再三嘱咐这事,一再重复说这是规矩,不要要让旁人看笑话的等等。美妍有点心不在焉,最后打了个哈欠,要睡了。娘出房门的时候,还扭过头大声说,记住,千万别犯傻!

车到村口,婆家特意请的吹打班子格外卖力,惹得一庄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下了车,美妍由人领着往院里进,看热闹的人多,拥拥挤挤,美妍在人缝里艰难的行进,还要时刻提防那些个手狂趁机占便宜的男人,她想赶快躲进屋里去,步子就迈得格外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瞬间,她想到了娘说的“改口钱”,身体稍稍晃动了一下,想停下,可又被一窝蜂的人流裹进了院子。不要了不要了,顾不得其他了,美妍一头扎进了新房。

围拢过来的远亲近邻们对她褒贬不一,老一辈的,年轻一辈的各说各的理,这些议论让她美好的心情降到了冰点,脸上自然没有喜色。一些闹洞房的坏小子看她阴沉沉的脸,也没了兴致,最后一窝蜂的散了。公公拿着纸烟送客,言语里小心地陪着不是。当然,“改口钱”没有少她的,天黑掌灯的时候,婆婆把一个红纸包亲自送到了她的手中,这让美妍心里热乎乎的。婆婆走后,她紧抱着立柱,大朵大朵的泪泉水般涌出来,都浇到了立柱的脸上。慌得立柱抱住她甜言蜜语地好一阵哄,就在醉酒般的呓语中,两人步入了甜蜜的爱河。

起风了,槐花的清香味顺风直朝人的鼻孔里钻,弄得鼻子痒痒的,美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回头望望外面,地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槐蕊。

立柱还没见个屁影子。

立柱个驴熊真伤人。除了刚回来那阵儿,成天腻在屋里外,几天的新鲜劲一过就像头倔驴拴不住了,总是一早蹿出去,晚上天黑透了才摸回来。回来嘴头一抹就往床上倒,连句知心话也不多说。

这倒还是其次,美妍的心底还有一丝丝的隐忧在翻腾,那是立柱一句随口话带出来的。春节回来后,立柱整天地腻歪在她身上,好像要把一年的亏欠都赶紧补出来。得意忘形处,立柱就讲了和本村的方树一块去过洗脚城的事。立柱兴冲冲的讲到紧要处,抬头看美妍一脸冰霜,才知说漏了嘴,赶紧加把劲想了事,美妍一个翻身把他掀到了一边,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到床上时就给了他一个后背。这事后来尽管立柱一再解释说只是想给她点刺激,自己绝对守身如玉,还说他的定力强,顶住了小姐的挑逗诱惑,最终没有瞎胡搞。

看着立柱的可怜相和一脸的正气,美妍想到了厂里男女工友之间的那点事,想想自己孤寂时的感受,心就软了下来,见敲山震虎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就顺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俺想再借你个胆,你个驴熊也不敢!”这事就算过去了。

今天回头想想立柱近来的表现,她突然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又是大长一年,谁敢保证不出啥事?

美妍就心烦,就故意不去想立柱。厂里上班时的事到突然间冒了出来。

厂里是男男女女扎堆的地方,上班之外的剩余时间就有些无聊空虚。于是男工友会请要好的女工友吃饭,或者到大街上转一转,打发一下寂寞。虽然是孩子的娘了,可美妍身材依然姣好,少了少女的单纯,倒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来请美妍的人自然也不少,却被美妍委婉地拒绝了。她有自己消磨时间的办法,给婆婆、立柱还有儿子织毛衣。织针在她的手里上下娴熟地跳动,她的心很平静,很温暖。

美妍心里也藏着个秘密。

暑天时,车间来了一个新质检员,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搭眼一看,一张帅气的脸有点像刘德华。美妍是小组长,二人接触得就比较多,一来二去地就很随便了。渐渐地,美妍发觉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有时候躲躲闪闪的,话没说上几句脸就红通通的。美妍是过来人,她心里明白是咋回事,就开始刻意减少和他独处的时间。小伙子就显得很落寞,憔悴的面容让人看上去很心疼。听着室友们的议论和猜测,美妍织毛衣时心里也有了莫名的慌乱,觉睡得也不似平常那样酣畅痛快了。

就有姐妹来打趣说小质检员爱上她了,美妍就装作恼怒的样子,去,去,咱一个乡下的大老婆子,人家看得上咱!可说话的当口儿,美妍的心里还是扑通一跳。

下班时,小伙子早早地站在车间外的一棵丁香树下,那忧郁的眼神让美妍一看就知道是在等她。美妍装作没看见,混在人堆里偷偷溜回了宿舍。

几天下来,美妍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决定找下伙子谈一谈。场区外紧挨着护城河,沿岸修建了绿地,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蜿蜒向前,曲折有致,很有情趣。小伙子看上去很兴奋,又有点紧张,美妍强压住住砰砰乱跳的心。二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小径。

“小方,你有姐姐吗?”美妍轻问了一句,打破了尴尬的宁静。

“没有,我在家是独子。”

“那给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小伙子打开了封闭的闸门,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那些熟悉的人和事。美妍也绘声绘色地讲了自己和立柱的爱情。

聊的话题多了,渐渐地,美妍的心也不再狂跳了,相反地,她觉得自己说话愈发像个长辈了。

“小方,你没有姐姐,就把我当作亲姐吧,有啥需要的,只管找姐!”美妍停下脚,盯着小伙子的脸真诚地说。

小伙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可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突然间,他一把拉起了美妍的手。

美妍的心又一阵狂跳,当她下意识地抽手时又停住了。

美妍第一次被立柱以外的男人拉住手,手心汗津津的。二人都愣在了那里。恍惚间,美妍轻轻地抽出了手。

“小方,时间不早了,姐该回去了,别让人说闲话。”

“好,好,姐,听你的。”小伙子一连串地应道。从他的声音里,美妍知道他也恢复了常态。

“该找个女朋友了,好姑娘多的是。”美妍用手拈去他衣领后掉落的头发轻轻地说。

“中,到时间我请大姐给参谋一下。”小伙子激动中带着平静。

俩人又倒过来原路边聊边往回走,快到厂门口时,小伙子停下了脚步。

“大姐,我能抱你一下吗?”美妍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小伙子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迅速跑走了。

美妍的身体僵硬在了那里,好大一阵儿,她感觉骨节才一节一节舒展开。

躺在宿舍的床上,美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个有力的拥抱让她周身发热,脸色发烫。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她该回家一趟了。

一个人的日子的确难熬,她脑海里涌出了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念头让她在夜晚格外地想立柱,想他的黏糊劲儿。

 “我回来了”。立柱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开门,关门,落锁,一转眼,立柱已站在了她面前,拉开了厨房的灯。美妍一个愣怔起身,掀开咕嘟冒泡的锅盖,“快洗菜,我炒菜,吃完饭咱商量个事!”美妍下定了决心,手头忙活起来。

立柱忙着刷完锅,洗好碗,堵好煤火,又讨好的打来一盆热水放在了床前。面对他的热情,美妍知道,立柱又要使“坏”。

一阵热情过后,美妍揪住昏昏欲睡的立柱的耳朵。“我跟你说件事,今年咱一块出去,咋样?”

“睡觉、睡觉,明天咱再商量。”立柱疲惫地拨拉着她的手。

美妍的手指上加了点劲,立柱便连声地求饶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听你的,听你的,你得容我把屋里打理一下吧,中不中,老婆!”

立柱言语里有些躲闪,抬起头盯着美妍丰满的胸脯,手上突然有了动作,美妍也配合着做着虚无的抵抗,很快就幸福地抱紧了立柱。

抱着立柱,美妍便感到心里格外地温润厚实。她把脸紧紧地贴在立柱的胸膛,这儿才是她幸福的天堂。

睡意潮水般地涌进她的思绪,她轻轻翻个身,不大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半夜时,她迷迷糊糊听到立柱蹑手蹑脚走到外间打了个电话,困顿让她没在意。

门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了她,揉揉眼,天刚放亮,瞅瞅身边,立柱不在床上。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披上衣服冲出大门,一辆警车正向村外驶去,门前留下两道清晰地印痕。

美妍的天空塌了,砸得她的身体一阵阵抽搐。踉跄走回屋内,她一眼瞅见一张纸放在条几上。

美妍,我最亲爱的老婆:

对不起!一件事憋在我心里好久了,本来早就想跟您说,但我没有这胆量,害怕您看不起我,离开我。我下定决心去自首,是为了这个家、儿子、还有您。

去年夏天,方树领着我出来玩,在县城和他的几个朋友喝过酒,来到一家洗头城,我不敢进去,就推脱喝多了,在大厅里等着,不大会儿,里面传出打斗声,紧接着方树和他的朋友蹿出来,方树一把拽住我就跑。方树在路上跟我说可能要出人命,他的朋友把一个人砍了一刀。我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走不动路了。方树还说要出去躲躲,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因为我也参与了。我就装着没事的样子,天天出去观察情况。可这事折磨得我快要发疯了,后来打听到那人没死,公安局正调查此案,我的心才稍稍平静一些。但我心里总像压了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有时一闭上眼,就梦见警察来抓我。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就决定到派出所自首,派出所的人说只要我说清当时情况,我可以宽大处理。我要是没事了,就跟您一块出去,再也不分开了。

美妍心如刀割,泪水滴洒在信纸上,但她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她相信立柱,相信他们的爱情。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擦擦眼泪,关上大门,她沿着车印向街上撵去。

守望原野

文/吴群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避开城市的喧嚣,我一个人穿行在家乡的田野里,风不大,阳光暖暖地钻进我的脖子、袖口;我童心大发,奔跑于收割一空的旷野,把阳光的色彩肆意踩进脚下的泥土,窄窄的田埂上便留下了太阳的肤色。空旷,寂寥,沉静,麦苗还没有钻出地面,远处一颗散落在地头的玉米无人收割,耷拉着脑袋,像位疲惫的老人独坐不语,静静等待一场北风的到来,焦枯的叶子随风慢慢扬起又慢慢落下。放眼望去,天地之间是同样的颜色。我内心不禁生出一丝悲悯,脚步也放慢下来。

       我走过一处高埂时,感觉裤脚被什么“拽”住似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大丛脱落了叶子,顶上结满了金黄色的果实------一粒粒长满了尖尖的小刺的植物,我们这里管它叫“猪油草”。它很难缠,平常割草的人也极力避免它,如果碰巧割掉一支,也要小心地把它挑出来,怕它刺手,总是小心的捏住根部远远的甩进旁边的沟渠。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静静生长在地头沟渠旁,没有鲜艳的花朵。只有人或牲畜走过他身边时,它便恶作剧似的把自己的尖尖的小刺牢牢的挂在人的裤脚处、牲畜的尾巴或肚皮上,似乎想让人们注意到它的存在,有似乎在反抗侵犯了它的“领地”。我弯下身子,想把粘住裤脚的尖尖的草籽小心地捏去。然而这确实是非常困难的,它那尖尖的刺紧紧地刺进裤脚的纤维里,甚至刺伤了我的手,它是异常的坚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同它们“搏斗”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让裤脚摆脱了纠缠。由于它的桀骜不驯,又经过我的这一番揪拽,这丛“猪油草”东倒西歪,根部也摇摇欲坠,顶上的果实摇落一地,失去了他原来的自然状态,已经破败不堪了。我不禁惋惜白白糟蹋了一株生命。它本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的,是我的无意闯入而改变了它的生活。原来每个生命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无论大小。而自认为聪明的人类恰好爱以自己生命的博大忽略甚至改变比自己弱小的生命的命运,然而生命始终是充满力量和精神的。回忆起我急于摆脱“猪油草”的纠缠所发费的时间和力气,我真正明白了再弱小的生命也会护卫自己的尊严并且不惜以牺牲生命为代价。

在远处的坟墓旁,我发现了一丛更大的东西紧拥在坟墓的四周,重重叠叠,密不合缝。走进一看,还是“猪油草”。眼前的这几十棵“猪油草”颈缠着颈,枝绕着枝,构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仔细一瞅,他们并不如刚才的那株幸运:大部分枝干脱落,有的因为失去了水分而枯萎了,有的仅有外皮相连却依然生机勃勃;活着的缠紧死去的,死去的抱紧活着的,相互护持,抱成一团,没有一株倒下。看看墓地的四周,有牛的蹄印和铁锨的痕迹。明白这里曾是放牛者光顾的地方,也是这块土地的拥有者为了一点点的土地而大动了“杀戮之心”,因为是它们占据了那一点点的土地。土地的主人见缝插针地在空隙处种上了“梅兜”秧子,而今熬过这般清冷的季节,“梅兜”秧子似乎已经完成了使命,耐不住季节的威逼和折磨过早地耗去了坚韧和顽强,软软地趴在“猪油草”的身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历程。墓地的边上有一株特别瘦弱的,枝是那样的纤细又是那样的少,距离也比较远,大概是经过兄弟姐妹们的帮助,他终于把自己的颈也缠绕到了这个整体上,终于站了起来。而他的身上正沉重地驮着一株死去的“梅兜”秧。它终于站了起来,尽管它不知为站起来的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头顶重压,甚至是折断枝臂。它骄傲的注视着四周,似乎在宣告它从不肯向它施加任何压力和困难甚至威胁它生命的任何势力低头,永不低头。

人可以消灭一切敌对的力量,生命可以消失踪迹,但不可战胜的是一种永不屈服的精神,就如这眼前的这簇秋后原野上孤单的“猪油草”,依然顽强的站立着,昭示生命的内涵。

 

想再背一次父亲

吴群

父亲走时

我不在身边

 

2012年2月27日凌晨四点

他在吐出大朵大朵

让母亲的脸猝然

发白的花  之后

痛苦地走了

 

不知道一棵树

一生能落下多少这样的花

几番花团锦簇

一棵树

就走到了尽头

 

最后一次背他

从省人民医院的十楼

离过年还有三天

父亲归心似箭

一天一夜的膈肌痉挛

咯烂了他的喉咙

手像一只苍干

直指家的方向

 

背起他来

轻得像个纸人

一声一声的呻吟

拽住我和弟弟的脚步

打在后背   生疼

 

好几次 我后背还

隐隐作痛

还听见啊啊的喘息

携带着一连串的膈肌





幸福的金耳环

文/吴群

年又来了。

在乡下,一进入腊月,年味就扑面而来,零星细碎的鞭炮声氤氲在村子的上空,直到过了正月才慢慢散去。年,给人们淤积起来的情感找了一个恰当的宣泄理由。可银巧感觉她打工的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海港码头,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流,来来往往,吞吐自如。大街上铺天盖地的商品广告每天充斥着眼球和耳朵,让她疲惫不堪;可一觉醒来,她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以城里人的姿态融入到忙碌而火热的生活中。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和城市的距离越来越近,尤其最近一年,这种意识越来越强烈。偶尔店里无人时,她会坐在一大堆的塑料碗、杯中间发上一阵呆,一种落寞伤感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又是一年。她想娘了。

银巧打工的店面很小,狭窄的空间里见缝插针地放着一桌一椅,都有些年头了;桌面斑斑驳驳好似饱经沧桑的女人,椅子一坐上去就唧唧叫唤,不堪重负。桌上摆放着一个翻得有些毛边的记账本和一个大屏幕计算器。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一次性用品按数数给顾客,收下钱,自己在本子上记个帐。晚上关门后在对个帐。平常活不累,可最近一段,老板开个“半截头”一趟又一趟往店里拉货,累归累,老板言语间很高兴。这年头,谁都不怕钱扎手。

银巧起得就比往常要早一些,提前轰隆隆拉开卷闸门,打扫下卫生,整整头天扒拉乱的货物。把这些归拾停当时,城市才打着哈欠,张开臂膀。

这天早晨,银巧刚粗略地整好货堆,就听到门外传来喊声,刘银巧,挂号信。

她愣怔了好一会,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门外的人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她伸头往外瞅了瞅,一个身材瘦小的邮递员艰难地扶着装满邮件的自行车,正在门外叫嚷。

登记。签字。

邮递员从厚厚的一摞信中抽出一封递给她。挂号信,拿在手里感觉很不一般。看看地址,是老家的。

都啥时候了,还寄信。银巧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撕开信封,结果不小心,连里面的信纸也给撕破了。

信竟然是刘贵良写来的。大意是想让银巧提前回家过年,村里要改选了,他想竞选村主任。银巧家里人多,让银巧做一下笼络工作。尽管过去的一些事伤人心,但在心里面,一直有银巧的位置;打电话有些话不好说,所以写了信,还说银巧的地址是他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出来的。银巧马上想到了陈庄的刘帅,上上个月在大街上的人群中意外地碰到他,中午请他吃了顿便饭,刘帅还到她的店里看了看。临走时,她一再嘱咐刘帅嘴要严一点,不要告诉庄里人她的详细情况。这才过几天,刘帅就把她给出卖了。银巧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娘,突然间感觉心头翻腾得厉害,头痛得好像有谁用手狠命的扯拽她的头发,便踉踉跄跄奔到饮水机旁,倒了一大杯凉水灌到肚里,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刘贵良,这个一辈子让她“恨”之入骨的人。

小伙子精明能干,会木匠活,修修整整,得心应手;会理发手艺,在镇上开个理发店,逢集开门,背集关门;会种蘑菇,那些烂木头,散锯末在他的摆弄下就成了挣钱的香饽饽。一时间,全乡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他的名字。刘贵良父母急着抱孙子,早早逼他结了婚,已经有了一个7岁的男孩和4岁的女儿。

银巧喜欢上刘贵良是偶然的。那次赶集凑巧到他的店里整头发,同村的几个姐妹叽叽喳喳地指点着墙上明星的发型样式,银巧害羞,站在人堆后面不敢说话;银巧人长得漂亮,自然找他搭话的人就多,邻村的几个小伙子在一旁挤眉弄眼,吓得银巧脸红红地不敢抬头,刘贵良过来打招呼,并热情地向她介绍了几款比较时髦的发型,银巧一边摆着手,一边急急地跑出了理发店。中午散集的时候,银巧鬼使神差地又走到理发店,店里已经没人了,刘贵良正收拾工具准备关门,看到银巧,眼前一亮,忙上前招呼。银巧也不说话,往椅子上一座,指了指墙上贴的明星照,刘贵良心领神会,忙给她围上一条干净的围布,大概是第一次使用,围布上还残留着新布的味道,银巧心里暖乎乎的。刘贵良使出浑身的解数,为银巧做了一个精巧别致的发型,往镜前一站,银巧的心都醉了,她也从镜子里也看到身后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

后来,银巧带着村上要好的姐妹来整头发,刘贵良做得又好看又大气,大概看在银巧的面子上,价格绝对低廉,姐妹们高兴地夸银巧会办事,这让银巧很有面子,很得意。再后来,两人谈的越来越投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这事不知咋地传到刘贵良老婆的耳朵里了。这女人有心计,拉着银巧的爹娘把二人堵在了理发店,抓了个现形。这种事在小集镇上传播的速度总是很快的。银巧在庄上呆不住,就偷偷跑到城里打工去了。走之前,他托人给刘贵良捎话,可她在村外的桥头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他的影子,银巧的心里充满了怨恨。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她一个人掂着简单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庄子。那一刻,她发了一个毒誓,永远不再回来,永远不想看见刘贵良。

起初的几年,她偶尔还能见到邻村的人,总是有意无意地说起往事,星星点点中知道自她走后,刘贵良和女人重归于好,夹起尾巴、死心塌地过起了日子,小生意做得也越来越红火,钱挣得越来越多,早早地在村外的柏油路旁盖上了小洋楼,装上了电话,接上了闭路电视,很让村里人羡慕。

算算自己出来时十七岁半,而现在已经奔二十七了。在老家,二十七的姑娘还没找婆家就是有问题的。

刘贵良的来信让她又恨又痛。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发货时连数都查不准了,惹得顾客直发脾气。老板仁贵看她脸色不好,亲自上阵替换下她,让她去后厨做饭。淘好米放进锅,便坐在一边择菜,可满脑子都是过去的事,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饭熟了吗?都快饿死了。

她懒得睁眼,随口答道,米饭蒸在电饭煲里,你凑合着热些剩菜吃吧,我不饿。

一锅生米,你咋做的饭!伴着扔锅盖的咣当声,那边传来不满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电饭煲的开关忘记摁下了,她忙着要重新去做,仁贵拉了她一下,算了,走,出去吃,我也有点馋了。

银巧心头一热,她知道仁贵在宽慰她。

仁贵也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只不过他比银巧来的时间要长得多。生意做的大时,身边也是嘉宾云集,高朋满座,呼来喝去,很有气势。后来栽了跟头,加之家庭变故,就慢慢收了心,没了本钱,他就鼓捣个小生意,后来就专卖一次性用品。这二年上面管得力度大了,大酒店都用上了消毒用品,可在小城市和农村,这个市场潜力还是挺大的。他比银巧大八岁,银巧同意把铺盖搬到他的店里时,面对猴急的仁贵,银巧一把推开他认真地说,俺这是第一次把身子给别人,以前有人占俺便宜,也只是隔着衣服搂搂抱抱俺,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以后要是骗俺,俺会一刀捅了你。

说这话时,银巧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仁贵在一旁头如鸡啄米似的,一定一定,俺保证明媒正娶你。

那个夜晚,银巧身下的点点殷红一下子就把仁贵俘虏了。

遇见仁贵之前,银巧在一家洗脚城给人洗脚按摩,她只给人洗脚按摩,别的什么也不做,钱自然挣得比别人少。好多次,面对客人的无理要求,她都满脸通红地跑出房间。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第一次一定要给个自己喜欢的人,自己能托负终生的人。她也清楚,女人的第一次在今天是一个价格不菲的“砝码”,她要好好利用它找到下半生的依靠。

仁贵是陪客户到洗脚城消遣的。离婚好几年了,老婆在他最倒霉的时候,跟着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跑走了,还卷走了最后的一笔钱。后来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怕他告他们,又退给他一小部分,又央求人张罗着离了婚。仁贵那段时间伤心透顶,女人,真是祸水。离婚之后,那女人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他还得生活,就慢慢振作起来,从批发零售干起。

那次,客户喝多了点,开始时只用言语刺激那个洗脚妹,仁贵在一旁陪着打哈哈。后来就开始动手动脚,仁贵有点不忍心看,就把目光盯在电视上,小姑娘满头大汗,脸涨得红通通的,仁贵有些过意不去,拉了那客户一把,小姑娘趁机跑了出去。

谁知这一拉不要紧,那客户骂起娘来,还使劲把他推了个仰巴叉。仁贵跌坐在沙发上陪着小心,可那家伙不依不饶,穿好鞋子扬长而去。一笔六万元的生意也就泡了汤。

仁贵走出包间时,那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大叔,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求你不要给老板说。看着小姑娘真诚而怯意的脸,仁贵倒无话可说了。

他大度地挥挥手,没事,我不会找你老板闹事的。

小姑娘千恩万谢地送仁贵出门时,仁贵的眼在她那发育不太好的胸前停了一下,0037,她的胸牌号。

后来,仁贵就常去,去了就点0037。一来而去,两人就熟了。0037,就是银巧。

银巧感觉两人在一起很有意思,很默契,也有很多的话要说。特别是仁贵给她讲农村老家的事,从容而平淡的讲述每每都让她心动。仁贵的一切和她竟然很相似。

仁贵开始以叔叔的身份请她出来吃宵夜,然后去遛马路。让银巧最开心的,仁贵开上他那辆“半截头”在午夜的街头慢慢行驶,橘黄色的灯光和两旁的霓虹灯包围着他们,这样的氛围让银巧很陶醉。一转脸时,发现仁贵正偷偷地盯着她,她便不好意思的勾下头。

五月七号是银巧的生日,吃过仁贵准备的蛋糕后,趁着红酒的味道,银巧卷起自己简单的行李和仁贵住到了一起,正式告别了洗脚城的生活,以准老板娘的身份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银巧内心里也有些不快,主要是嫌店小,与期望值有一定的差距;后来想到自己找了块立身地,可以有模有样地生活在城市,心也就宽了;时间再一长,就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勺子外了。

仁贵对她很放心。每月的工资开1500元,又外加1500元的生活费交给她保管。银巧知道这是仁贵在想法给他加钱,生活费两人800元就够了。实际上只在空闲时做点饭,忙时基本上都到对面的小饭馆里解决了。

每次和仁贵激情时,银巧就坚持让仁贵带套套。要是仁贵偷懒,她便背过身子不让摸。有时仁贵在一旁嘟囔,她便坐起来大声说,你说明媒正娶我,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仁贵便赶紧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一边戴一边讨好地说,我这正筹钱交首付,过段时间咱去选房。

银巧高兴地搂住仁贵,到时间我给你生个儿子,好不好?

仁贵准备妥当猛扑上去,慌乱中,银巧还是喊着,戴上,快戴好!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了,跑到镜子前照照,银巧发现自己的额头不再似姑娘时那般平展。

夜晚,她和仁贵忙着盘账时,手机突然间响了。

电话是二姐打来的,从听筒里她听到娘也在旁边。

二姐说娘托人给大哥找了个对象,是邻村的,结婚没多久,丈夫在工地上挖涵洞,塌荒被埋在地下,挖出来人就没气了。没有孩子,也看过家了,没啥意见,就要求结婚时置办的规格高些。房子也很满意,用银巧寄回地加上地里的收成,新起的四间平房一个院很敞朗,就是要求买新家具,新电器之类的,算下来大概还需要个万儿八千的。娘的意思是让问问银巧手里还有没有宽裕,先救个急。

二姐见银巧一直不说话,就说让娘讲两句。

巧妮,今年过年回来吧,你都走好几年了,娘想你了,回来看看,过了年再走,娘不拦你。娘的话哽哽咽咽地,听着挺难过的。银巧一阵发酸,她再也挺不住了,大声地说,回去,俺回去,钱我攒的还有点,别急,等俺回去再说。

大嫂是三年前得病撒手走了,撇下大哥带个孩子,原本早分开家过的,大嫂一走,大哥又跟爹娘住到了一起。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哥的年纪一天天增大,说媳妇成了爹娘的心病。瞅来瞅去,说了几个都没有成。银巧就不断地把自己省吃俭用的钱寄回家,供哥哥说媳妇用。

她和仁贵好上之后,在往家里寄钱时就有了选择,不再是全寄了,只是在节日时或家里打电话时象征性地寄一些。她心里有底,她以后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仁贵尽管不说,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仁贵看她半天不说话,一遍打着哈欠一遍把账本拢起来,睡觉吧,今年回去看看吧,我送你。

银巧一愣,一时间没话说,看了仁贵一眼,就忙着收拾床铺去了。

 

离村子越近,银巧的心就越发揪得紧。她把脸贴在车窗上,外面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很多和她一样的年轻人走出了村庄,走进了城市,把勤劳能干以及荣誉留在了城里,然后把挣得的钞票捎回家。这种简易的方式让村庄一天天简化,简单成一排排的小洋楼,拖拉机的轰鸣声和缺少温情的吵闹声。潜意识里,银巧感到与村子和家的隔膜越来越厚,和淳朴善良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回家的激情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一路上她给仁贵指挥着行车路线,指点着自己曾经留下的美好时光的记忆;仁贵犯困要抽只烟提神,她调皮地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一头扎进了仁贵的怀里,慌的仁贵赶紧踩急刹车。

“半截头”吭吭哧哧停在村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姐、二姐及一帮子侄子、外甥、外甥女一拥而上,甜蜜的称呼让银巧心里暖融融的。二姐一把抱住她就大哭起来,弄得银巧的眼泪也哗哗淌个不停。二姐夫在一旁掂着行李说,都到家了,还有客人,赶紧招呼客人进屋吧!

客人当然指仁贵。银巧抹了把眼泪,拉着仁贵的胳膊,说这是俺找的对象,叫仁贵,家是北边的。然后就指着家里人一一介绍。仁贵忙不迭地在后边嘴巴甜甜地恭敬地喊着称呼,一边客气地敬烟散糖。没有见到娘的影子,银巧心里隐隐作痛,看来娘还在生自己的气。

路过村委会时,银巧惊讶地发现村委会破旧的平房门前热闹非凡。多少年了,还是那几间破屋子,墙壁上残留着不断写上又不断涂去的标语痕迹。房前的空场地上,迎面立起两个红色的充气立柱,上边贴着一副对子:杨军有为年富力强,为民造福贡献力量。傍边的两颗树枝间则拉上“坚决拥护陈兴利同志当选村委会主任”的横幅。一时间,银巧有些不适应了。很快银巧也明白了刘贵良给她写信的原因,这些摆设原来是为竞选大造声势的。

她低声问身旁的二姐刘贵良参加竞选了没有,二姐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阅报栏,银巧看清楚了,原来是用几张很大的红纸拼在一起的,写着“刘贵良愿出资为全村父老乡亲办理一年医保费用的承诺书”。

银巧犯了嘀咕,选个村主任这样兴师动众,值当吗?

一路上人很少,银巧把脸包在大围巾里,厚厚的羽绒服遮裹了她的身子,偶有疑惑的眼神盯着她时,躲不过去了,她就摘下围巾大方地打个招呼。那些个熟悉的就感慨地说,出去好多年了,人都变得不敢认了,然后说一些胖了瘦了的闲话等等,银巧脸上带着笑,站一会儿陪着聊些不疼不痒的话。

进到家里,娘拉着银巧的手一阵好哭,几个姊妹在一旁陪着掉泪。银巧又把屋里的人向仁贵挨个介绍遍,仁贵又讨好地散上一圈烟和糖果。

天擦黑的时候,大门外忽然传来刘贵良的声音,屋内热闹的气氛顿时暗淡了许多。大哥慌忙瞅了一眼银巧,准备到门外时,刘贵良已经闪身进了屋。一瞬间,银巧的大脑一片空白。            

银巧,出去的有八九年了吧,一直也没个准信。刘贵良大方地同银巧打招呼,一边指着仁贵说,这是妹夫吧,在哪发财呀?

仁贵急忙伸手握住刘贵良,一边看着银巧一边谦虚地说,做个小生意,不值得一提。突然又想起啥似的,急忙松开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多联系,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忽然间觉得又有些不妥,忙掏出名片盒子挨个送了一圈。

银巧突然有些生气的说,臭显摆个啥,这屋里谁会用到你呀!

仁贵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站到了二姐夫的身边,难堪地抽起了烟。

刘贵良客套完,瞅了眼银巧,见银巧勾头不理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满脸诚意地说,大哥这几年总算熬到头了,大喜的日子,一点心意。

爹在一边摆着手,不中不中,咋能让你破费呢!

刘贵良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转回身,双手抱拳,明天的事还请多操心,我刘贵良有情后补。

娘在后边喊道,贵良,再歇会儿吧。一边慌忙和爹送出了大门。

大姐夫打开红包,一数惊呆了,乖乖,整一千块,可是个大礼呀!

银巧冲一旁的仁贵使个眼色 ,仁贵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打现金放在了桌子上。银巧平静的说,这是8000块,给大哥救急用的,算是送的喜钱吧。

娘冲大姐二姐嚷道,快拾掇桌子,咱吃饭。一边把钱收了起来,仔细的揣进贴身的一个小袋里,又紧紧掖在腰间。

银巧发现娘的脸上有了笑,她的心略微宽了些。

饭桌上又说到竞选的事,二姐夫用眼示意着墙角,说,明天还麻烦哩,杨军和陈关利也提前打招呼了。银巧顺着姐夫的视线望去,墙角里堆着酒和方便面等花花绿绿的东西。

一直闷头吃饭的大哥插了句话,听说乡里头还选派了个大学生来参加竞选,这下可有热闹瞅了。

娘把一碗熬的黏糊糊的米稀饭放到仁贵面前,银巧一见急忙去端到自己面前,娘伸手轻拍了她一下,那是给客人的,自己喝自己端。说话的当口,又把一碗递到了她手上,银巧对娘做了个鬼脸。喝过一碗后,瞅瞅仁贵,仁贵正和大哥、姐夫喝酒喝得满头大汗,菜是娘自己种的,酒是县里的特产---康熙御酒。

第二天,银巧去得很晚,特别是想到年龄相仿的玩伴都抱上了孩子,她心里很不自在。

台上正在演讲,大概就是哥说的那个大学生,个子不高,扎个马尾辫,看上去很干练,很多的新鲜名词正从她的嘴里蹦出来,着实让人新鲜;新农村、文化大院、绿色经济、科技示范等名词博得了台下的阵阵掌声,银巧也受到感染,为她拍起了巴掌。

银巧瞅见台上刘贵良正往台下东瞅西望,她知道刘贵良瞅的是自己。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银巧感到心跳突然加速,她赶紧勾下了头。

在那张粉红色的小纸条上,银巧在刘贵良的名字下面打上一个对钩后慌忙折叠起来,交给身边的一个本家婶子,便低头急急出了会场。

会场外的凉风让她感到脸发烧般得热。解开围巾,她给仁贵打了个电话。娘昨天夜里交代过,今天要到镇上给大哥挑家具。娘说话时一脸喜气,拿了四千块钱,让她看着办。

红双喜家具店。她看中了一套组合家具,玫瑰红色,看上去很喜庆又不粗俗。仁贵忙着和老板侃价钱,她仔细打开柜门抽屉,检查有没有缺陷。这时候,手机响了。

她一言不发地听刘贵良讲完,便把手机合上,收了线。

她很惊奇,也很意外。当选的是那个大学生,刘贵良在内的三个本乡本土的都落了选。

他给仁贵讲了结果,二人唏嘘一番。店老板接过了话茬说,现在搞竞选比过节还热闹,小恩小惠的有,耍横无赖的有,反正为了当官,啥烂招都能出。老百姓面子上打哈哈,心里明镜着哩。别看那些人在台上一个劲地许这许那,可着钱折腾。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的人,小事装装马虎,不吭不哈的,大事上精明着呢!

店老板的一席话让银巧生出一番感慨,不过在心里,她对庄里人的做法还是很敬重。她又想,刘贵良会不会恼她呢?

时间一天赶一天得紧,娘把媒人又请到家里好商量了一下,说起来和媒人还是远房亲戚,媒保得自然很硬,于是那边传信说年前把婚事办了。这片儿的规矩是新媳妇要在婆家过新年,虽是二婚,但嫁娶的一整套礼节不能少。“看家儿” “传柬儿” “选日子”都合在一起,一下子办了。对方也很明事理,没有提额外的要求,好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二。

迎亲这一天,娘老早杀了口猪,准备好一大块“离娘肉”,仁贵估摸了一下说至少60斤。娘一边拾掇篮子一边有意无意地说,“离娘肉” 要用生猪肋条肉和猪后腿,大小以六根肋骨的为最好,猪后腿则必须整腿赠送,不能分切,讲究两家以后能常来往,送“离娘肉”是感谢丈母娘对女儿的养育之恩。银巧看着仁贵认真的表情有点好笑,就支使他把车再检查一下,确保明天万无一失。

婚礼那天,银巧换上了一套漂亮的衣服,把自己特意打扮了一番,一旁的仁贵看得有点发呆,猛地从身后抱住了她,吓的银巧赶紧甩开他,生怕被娘瞅见。在城里两人整天黏糊在一起,老家的规矩,没结婚在娘家是不能住一起的。回来的这几天,两人知趣,是分开住的。仁贵一脸沮丧,边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土边嘟囔着,回来就金贵了,摸就不让摸了。银巧怕被娘听见,赶忙在仁贵脸上“啪唧”一口,赶忙拉着他出了门。

仁贵的“半截斗”洗刷一新,车头上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大姐和二姐忙着把备好的肉块用红绳子系在一根竹竿上,竹竿的另一头提溜着一只大公鸡和一张席子,挑担子的是姨家的二老表。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银巧坐进了驾驶室,同去的还有本家的婶子和两个嫂子。娘有点不放心,隔着窗子又给银巧交代了一番,看到本家婶子的脸拉了下来,银巧赶紧催仁贵发动了车。

半道上,仁贵接了个电话,好半天咧着嘴不说话。银巧问他啥事,只说小事,没事。

一切都还顺利。本家的婶子和两个嫂子嘴都挺厉害,说的对方眉开眼笑,招呼着把嫁妆装上了车。嫁妆很简单,几床被子,一个帆布的手提箱,里面可能装的是传柬时送过去的衣服被面之类的。银巧退到后边车厢里,把位置腾给了新嫂子。

快到村口时,娘特意请的吹打班子格外卖力,惹得一庄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家门口。下车时,新嫂子迟迟扭扭不下车,本家婶子偷偷对银巧说这是要“封子”。因为是二婚,没有防着这一手。银巧看见娘一下慌了手脚。

银巧冲大姐摆摆手,塞到她手里300块钱,又指了指娘。大姐忙走到娘跟前,银巧便看到娘慌张着找红纸去了。

新娘送入了洞房。院子的角落里支上了案板和大锅,厨子们早已忙得不可开交,篦笼里的蒸菜热腾腾、香喷喷;成盘的凉菜五颜六色,勾引人的食欲。

唢呐吹的满院子热闹腾腾,酒席开始了。先凉菜,后热菜,最后是炖汤。端菜的人穿梭于院子中间,忙而不乱。客人们猜拳行令,相互敬酒,喧闹不已。几个和娘同辈分的开始了 “打烟灰”,用一块抹桌布蘸上锅灰在爹娘躲闪的头和脸上乱涂胡抹,把老两口整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滑稽可笑,爹娘两人开始还挣扎着躲闪,跑去洗刷一番,后来索性来者不拒,一张脸上只留下了鼻孔和眼睛,任由大伙随意摆布,惹得来宾们禁不住抱腹大笑。

酒席是摆在门外的空场子上。天气很好,日头直射下来,没有风,很是暖和。吃的是流水席,先远客后近客。没有排上桌的,坐在一边抽烟喝茶嗑瓜子。一帮子坏小子则拥到堂屋里嚷嚷着闹新房。爹和娘大概有点累了,顶着一脸厚厚的锅灰坐在一边歇息,银巧从他们疲惫的眼神里还是感受到了他们心里的甜蜜滋味。

银巧和仁贵也没有闲着,不停地为客人续茶,敬烟,往各个桌送酒。银巧从仁贵勉强的笑意里,感觉到仁贵有心事。

中午的时候,银巧逼着仁贵吃了一小碗肉炖萝卜和半个馍,自己也盛了一大碗菜有滋有味地吃起来。爹在一旁大声让银巧给仁贵到酒,娘不吭不声地掂出了一瓶“剑南春”,放的有些年头了,标签都褪色了。仁贵吃惊的说,这太贵了,放着吧。娘拿来一个大茶杯,咕嘟咕嘟倒上大半杯,喝吧,谁喝都是喝,都受累几天了。

仁贵起身喊大姐夫二姐夫,娘又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最后的瓶底倒给了爹。

银巧心里热乎乎的,她知道娘和全家已经接纳了她和仁贵。

 

 

夜里,娘为了喜庆,请了场电影。这年头放电影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了,娘也知道,可还是执意做了。

天还麻麻亮的时候,电影就开始了。门前的场院里,一些老年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空里钻来钻去,电影片子老掉牙了,他们也看不懂。稍远处站着同村的几个妇女一边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小声地嘀咕着。银巧端了一簸箕掺了糖果的瓜子走过去,几个女人立即停了话题热乎起来,夸银巧会来事,能挣钱,还会打扮……银巧客气地一一让到。刘贵良的媳妇也在人堆里,只不过见到她来时转身走了。

银巧也没在意,客气完便帮娘照看锅去了。

不大会儿,一阵吵闹声传回屋内,银巧听到有二姐的声音,还夹杂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大喜的日子吵个啥,多不吉利。银巧放下手中的水瓢慌忙走到门外去劝架。二姐正粗嗓大门地和一个女人撕扯。二姐的脾气焦,一边撕着女人的领子一边骂,叫你背后嚼舌头,有本事当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那个女人一边用力掰着二姐的手,一边恶狠狠地对骂着,不要脸的,在外面还没卖够,又跑回来勾汉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钱挣得不干净。

女人是刘贵良的老婆,银巧一阵眩晕,这女人还在记着仇,不是个瓤茬。周围的人看见了银巧,都忙着上前拉架。二姐扯下一把头发扔在地上,又抽脚猛踢了两下,没够着。那女人手捂着头大哭着落荒而逃,你个卖尻的,臭不要脸的,我跟你们家没完。

银巧猛地拦住了去路,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我卖尻我能卖,我有卖的资本,你去卖卖看,有男人要你不,有胆量你和我一块进城,咱比试比试。
    那女人被银巧的架势吓坏了,半晌,捂着脸拨开人群大哭着跑走了。

周围的人议论着四散开了,银巧看到娘,大姐还有仁贵跑了过来,心头一阵干痛,一大口血从心口涌了出来,眼前天旋地转。

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明亮的灯光下,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大姐的怀里,娘坐在床沿上,紧张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灯光下的大姐、二姐憔悴的脸上挂满了关心。想想当年她们姊妹的水灵样,惹得十里八村的小伙子都设法找借口和她们接近,眼前的姐姐却像一棵花生秧子,结出了一嘟噜的果实,翠绿的颜色早已被岁月雨打风蚀,失去了活力。这就是自己生活的缩影,银巧不敢往下想了。她真的不愿意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她有自己理想的生活。刚才门外的一幕让她肝肠欲断,悲从中来,她猛地坐起来朝一屋子的人喊道,

娘、姐,我是清白的,您们信我吗?

娘和姐赶紧点头,信你,信你!

仁贵,你信我吗?

仁贵忙跑过来,我作证,我的银巧是啥人我自己最清楚,这几年她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不要信那些没根据的胡球扯!

俺的娘也,你闺女的命咋恁苦啊!银巧肆无忌惮的哭声在夜里传出很远。起风了,村外传来几只狗胆怯的叫声,白天喧闹的村庄渐渐沉入了夜的寂静。

二十三祭灶,过小年。

一大早,银巧就向全家人说了一个大吃一惊的消息。

银巧说她要回仁贵老家去。这边家里人多,热闹;可仁贵家只有一个老母亲在家,怪孤单的,他们想回去陪老人一下,顺便也把婚结了。

娘听了一阵大哭,孩子,你咋不早说,好歹也让娘给你准备一下。

仁贵如梦初醒,在一旁大声说,不用准备啥,家里备好了,只是说一声,不让你们着急。

大姐二姐在一旁又是一通埋怨,新嫂子拉住她的手眼睛红红的,不知说啥好。银巧掏出几个包好的红包,分别给了侄子、外甥女几个人,亲切地说,提前把压岁钱给了吧。几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跑出去炫耀去了。

上车的时候,银巧感觉到娘往自己的兜里塞东西,她刚要掏出时,手被娘按住了,娘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抽出了手。

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了村口。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隔着车窗玻璃,看到母亲矮小瘦削的身体无力地靠在大姐的身上,朝她不停地挥手。车子越跑越快,村委会、大槐树、围沟、干枯的麦地、麦秸垛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回头再看时变成了一个丁点大的黑色,车子离庄子越来越远,渐渐也驶出了伤感的氛围。

仁贵惊奇地盯住她,你咋知道我要说结婚的事?

银巧调皮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我是钻进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肚里有几个弯弯,我清楚得很!

你呀真神了!我接的那个电话真是老太太打来的,催着咱年前把事办了,老太太都憋出心病了。这下好了,咱这一回去,老太太的病保准马上就好。

银巧没在答话,把头轻轻地靠在仁贵的肩上,幸福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她用手摸摸兜里硬硬的东西,不用说一定是娘的那对金耳环。娘只在做新媳妇时戴过一次,很金贵哩!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也很金贵,这对耳环证明娘还是疼自己的。她的心明朗起来,找到了称心的男人,找回了家,找来了久违的幸福和娘的疼爱,这一生足够了!

她把眼睛慢慢闭上。就这样美美地睡上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车子轻快地向前奔驰,朝着银巧幸福的港湾驶去。

 

 

 

雪落的声音

 

我相信这才是真正的天籁

叶子与雪缠绵的呢喃

 

大步

走在初冻的路面

我奢望摔一跤     找找

疼痛的感觉

 

雪花

这群没心没肺的孩子

明知一场演出正在谢幕

还在夜树下展开翅膀

轻盈     短促

像花蕾的绽放

 

 

我听见子夜的雪在歌唱

洁白的声音蕴藏在深水之下

一朵     一朵朵    转瞬即逝

是我一生看到最美丽的鲜花

 

 

村庄熟睡了,道路隐蔽在黑暗里

我的亲人们    被丰收的喜悦

陶醉了

 

 

一树寂寞最淡定

文/吴群

乡下老家门前不远处有一片面积约十亩的桃园,一夜春雨,滋润无声;天亮霎时开出一片花海,鲜艳、热烈,将小小的村庄包围,香气氤氲在村子的上空。花增添了小村的动人景致,小村赋予了桃林人间气息。

在这个喧嚣的季节,踏青赏花的逸致,吟咏风雅的韵事一一妩媚地上演;风流开心,欢声笑语瞬间点燃了沉寂一冬的浮躁激情。

而后,花凋谢,人消散,树无语。灿烂之日,嘉宾如云;繁华过后,漠不相识。

我从没驻足过那一树的繁盛,而今我信步来到这略含寂寞之地,特意来看看这无花的桃树,来看他们的淡定从容。眼前的绿叶遮掩了视线,我依稀能嗅到空气中昨日的芬芳。

青枝交错,碧叶婆娑,叶下不经意间已掩埋着大大小小的果,青意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这一段时光,果注定是寂寞的物,从三月到七月,他将一直寂寞下去,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度过无人喝彩的安宁时光。桃树也将会被许多的人遗忘,逐渐淡出充满欲望的目光。

或许,远离了众人的寻求和赞美,忘记了慨叹和安慰;没有了真真假假的矫情,送走了虚虚实实的眼光,应该是他们最坦然快乐的时光。所有的心血和能量都在默默集聚,等待生命光芒的再次释放,释放成七月的漫天灿烂,迎来一年中的大声歌唱,那时,他们也将再次迎来生命的辉煌。

而后,果实采摘一空,繁花褪尽,绿意渐消,桃树又站成一株冰冷光滑。没有沮丧,没有哀怨,没有放弃;静默,聚集,悄然走过秋冬,用一种坦然等待来年又起的春风。

盛期轰轰烈烈的迸发,倾其所有;衰时简简单单离去,了无牵挂。

烁于枝头是一种率性显露,归于泥土并不是萎顿隐藏。

花开,花落;热闹,寂寞。我相信桃树始终在努力,努力获得自由,真实,强壮;活出尊严,气节,希望。

感谢上苍,让我们的一生充满变数,可以饱尝沿途丰富多彩的风光。高峰时,陶醉喜悦;低谷时,忧郁彷徨,这些我们都习以为常。闲云野鹤,宠辱两忘是心之所向,却又遥遥不及;喧嚣伴随着欲望常常让我们抬头向上,向上,却走不出“心魔”的篱笆和厚墙。

一生中让自己开出一树桃花的机会会有的,但站成一株冰冷的时间或许更长。遗弃时需耐住寂寞;追捧中更擦亮眼睛。洗尽铅华,红颜消逝,闲看庭前之花,坐观云卷云舒,无谓得失,就是生命的极致。

其实,显露也好,隐藏也罢。心存平和,怀揣高远,生命便会多一分从容,踏实,淡定;少一分浮华,喧嚣,物欲。

想起苏东坡,想起他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想起“回首向来萧萧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好一个风雨中处惊不乱,任天而动,旷达超脱的苏子风骨。他的一生因此被称作“风雨的一生,豁达的一生,美丽的一生,多情的一生”。

一生之中,花谢花败只是一种外在,青春美丽、消逝死亡,是一种周而复始的旅程。

看着眼前的一树浓绿,方知世间的存在之中,还有一种容易被忽略被漠视的美,叫品位。

有人或知而不去追,有人不知更不懈于求。

做一株寂寞的桃树,一种体悟后的追求。  

 

人世物语

     狭小、华丽的玻璃缸里,鱼,早已忘记了龙门,在众多目光热切地抚弄下,像一株孤独的野菊,无奈地开放和凋落。

       鱼,最早是一种动物,它的飞翔有时比鸟更高远。

       只要不把它困住,它的双鳍就能写出刺破苍穹的诗!

 

 

      老树

 

       以沉默的方式,永远守着头顶的一片天。

       是无言地诉说,还是倔强地坚守?

       风清云淡的岁月,已植入苍虬斑驳,你老了吗?累了吗?

       当我站在你面前,一群歇脚的鸟儿正展翅高翔!

冬至

       冬至。清晨。旷野。冬雨纷纷。清冷时际,有晨之雀鸟冲出巢,清脆数声。

      远村。不知清冷中有炊烟否?晒场。不知清冷中还有蟋蟀的哀鸣?

       天气清冽。小雨依然密密。我以伞,撑住冰洁冬思,撑住远远近近的寒冷;伞下,有一种屋檐的温暖,还有炊烟的草香。

        冬至,竹篱黄花,还有几朵?

 

谒叔度墓

又看见了你沉浸的汉代年华。

你的高洁犹在耳边沉吟。

那汉朝的天空,谁还在研墨,谁还在下榻之旁?

文,岂有骸骨?

是的,精神不死,你的音容笑貌就在十方禅院,就在那片竹林,就在慎水河畔!

 

 

走进豫南,走进正阳

  吴群

 

走进豫南,走进正阳  

走进一缕扑鼻的书香

叔度公园幽静的纪念馆里

黄叔度凝思的目光依旧炯然

德行操守飘香的遗风

伴随乡音淳朴、古道热肠

久久演绎叔度汪汪的绝唱

让无数的后人真心瞻仰

走进豫南,走进正阳 

走进广场新生活的红火激昂

《好日子》转出火辣辣的情感

《霸王鞭》甩出烈酒般的豪爽

民俗艺术是最妖娆的美人

缤纷的节目送出一道道精神食粮

一场场高规格的晚会在这里举办

一个个大明星来这里倾情献唱

正阳,正顺势而为,打造正形象

走进豫南,走进正阳

走进五谷的橙黄与芳香

流蜜的田野收获金灿灿的花生

也收获农民富庶的欢乐和梦想

平畴沃野铸就“三张名片”的荣光

汝河讲述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豪壮

鱼米之乡的美名

传遍塞北阡陌,江南水乡

走进豫南,走进正阳

走进一个小城崛起的辉煌

清水河蜿蜒着七彩的绸带

集聚区高耸起小城的梦想

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

一个个工业园区星罗棋布

年轻的彩笔把古老的神话书写

沸腾的热土

赶超发展的乐章传遍四方

 

哦!正阳

在中原崛起的集结号里

璀璨的英模群体

高高举起正阳精神的大旗

正追赶明天的太阳

去拥抱明媚的春光